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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离炮火最近的摄影师

2019-2-20 09:27| 发布者: cphoto| 查看: 1455| 评论: 0|来自: 澎湃新闻

摘要: “这是我做过的惊心动魄的一个访谈。我无论如何想不到和平年代有人会有如此经历,而且这个人是摄影记者。——陈小波柳军(1961— ),1985-1987年参加云南老山对越轮战,25岁的柳军跟随突击队参加突击拔点作战并担任 ...
“这是我做过的惊心动魄的一个访谈。我无论如何想不到和平年代有人会有如此经历,而且这个人是摄影记者。——陈小波
柳军(1961—  ),1985-1987年参加云南老山对越轮战,25岁的柳军跟随突击队参加突击拔点作战并担任战地摄影任务,他以一组表现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摄影作品《不要忘记他们》一举成名。20多年来,他始终战斗在新闻现场第一线,无论是经历战场上的炮火硝烟,还是和平时期的军营生活,他?#23478;?#33258;己独特的视角进行思考。今天我们一起来看看柳军和陈小波之间的谈话。
2010年4月23日是世界读书日,在总后青藏兵站部官兵援建的玉树灾区海拔最高(4300米)的隆宝镇草甸中心寄宿小学帐篷里,传来了?#19990;?#35835;书声。虽然桌椅没到,但孩?#29992;?#30524;中充满着对知识的?#26159;蟆?#25454;悉,该部给他们搭建了50顶帐篷,使该校19个班级874名学生中的432名学生复读。这位二年级一班9岁的藏族女学生索阳和同学们一起跟着老师朗读课文。 
▌小时候上学,我每天会经过西夏王陵
柳军:我出生在双军人家庭。母亲是杭州龙井人,家里有茶园。1954年杭州女中毕业后,和60多个杭州姑娘志愿支援西北,到了西安四医大护校。
父亲老家山西,也是大户人家,为了参加革命,从家里出走,参加了解放兰州战役。后随王震一兵团进疆,1951年随6军组建西北空军,在兰空一干40年,直到离休。父亲严?#39749;?#30495;、有计划、有责任心,做什么事情不会随意。他见多识广,开明、干练。
我在四医大出生。小时候因为父亲工作调来?#39749;ィ?#25105;们家从西安到重庆、从兰州到银川,又从银川到西安,老在搬家。
1966年,母?#33258;?#22235;医大参加义务修建游泳池时,把腰扭伤了,两次手术失败,就成了二等乙级残废军人。?#31508;?#21482;有五六岁的我就学会了干家务,我们家家务事基本靠我。记得上小学一二年级,我的大量时间在做家务,暑寒假也如此。一般我做饭,妹妹就洗碗;我扫地,她就掏炉灰……
妈妈是南方人,爸爸北方人,我那时每顿饭还要做两种:米饭和面?#22330;?#25105;们家几乎每周?#23478;?#24320;家庭会。很小,我就学会了制订每周学习计划、定家庭食谱……
我世界观的形成是在银川。我们营区就在贺兰山?#38534;?#25096;壁滩上。沙尘暴来的时候像迎面来了一堵黑色的墙,像我们俩现在这样的距离,根本看不见对方。最厉害的沙尘暴都把我们院礼堂的顶给掀了。
戈壁滩?#29616;?#26641;比养一个孩子还难。我在家门口先试着种菜而后种树,要把戈壁挖下去两米,再从其它地方取土回垫,很不易。20多年后我回去,树有一抱粗了。
我们一排住五户人家,家家都有我这么大的孩子。9岁那年,运来一车冬天取暖?#28023;?吨,一家1吨。我能一个人拿铁锹把煤?#35835;耍?#20844;平分好,还知道把最差的留给我们家自己。下雪了,天不亮,我早早就起来扫雪,不是光扫自家门口,而是把五家门口都扫了,连通往公用厕所门口的雪都扫干净。
那时我被院里的其他?#39029;?#24403;成是他们家孩子的榜样。
陈小波:我印象中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很会玩,《阳光灿烂的日子》那样。
柳军:父母亲要求我们很严,每天会检查我们做的作业和家务事。父母布置的事情我从来不敢糊弄,会尽量让他们满意甚至让他们吃惊。我基本没有让父母亲烦恼过,?#26377;?#23601;养成了踏实认真的个性,并有了做事的原则:不做则罢,要做就要做好,做出自己的个性。
陈小波:那你上学更不要大人操心了?
柳军?#33655;?#23398;条件非常艰苦。学校离我家7里路。?#26377;?#23398;三年级到初中,我每天?#23478;?#22312;这条路上往返步行4趟。每天穿过戈壁,天天路过西夏王陵,那几个现在著名的土包我都上去过,掏鸟窝。
我还是个倔强、爱冒险的少年。在荒漠上呆得太久,想念绿色。我和同学刘利坚信贺兰山里“一定有绿色”,暑假两人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五点起床,就朝山里走去。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山里看到大树、看到人家……
1996年7月19日,新疆军区北海边防连战士在世界四大蚊虫聚集区额尔齐斯河流域,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蚊虫叮咬,忠于职守在自己的戍边岗位上。
▌《如此父母官》是我摄影的一个标杆
柳军:?#27801;?#30340;经历挺艰难。1976年高中毕业后插队,又吃了许多苦。1977年恢复高考去?#38469;浴?#22312;宁大附中我是好学生,老师料定我能考上文科。结果我报的第一志愿就是人大新闻系。没曾想,虽过了分数线。但人家那年只招电视摄影专?#25285;?#30007;1.75米、女1.65米,就让我没戏了。
1979年参军。本来我分到西安警备区,可以回到向往的大城?#26657;?#20294;父亲认为要?#21271;?#23601;去野战军,?#29028;么?#28860;。在火车站和人?#19968;?#20102;档案,去了47军,当了炮兵。
我的人生一直?#24515;?#26631;,虽不会过于远大,但两三年、三五年一个目标我是要定的。我个性鲜明但不张扬,我的认真、坦诚、有毅力在当新兵时起了作用,新兵就成?#25628;?#32451;尖子,当上了一炮手也就是瞄?#38469;帧?#19968;炮手要求反应快,计算数字准确。十组口令规定在一?#31181;?#20197;内完成。为了完成好,1980年一年我没睡过一个午觉,不停地练,最后十组口令30秒就能完成并瞄准。当年,全军恢复“三手”——神?#25925;帧?#31070;炮手、技术能手,我们团考上两个神炮手,我是其中之一。
两年后调到团政治处,我当上了战士摄影员,有了一台?#22993;?#25588;朝?#29992;?#20891;那里缴获来的徕卡相机。摄影报道需要经费支撑,没钱养活报?#39304;?#25105;每天白天要给连队战士们?#24700;眨?#19968;天拍一二十个卷,晚上洗,每天要洗一大桶,常常洗到凌晨三四点。四张三寸收费一毛二。搞报道第一年,我的目标是上省报刊,第二年是上全国报刊。
那时,我整天泡在基层连队,我就是战士中的一员。那时团里考察基层干部,政治处主任、干部?#27801;?#24517;来找我。我基本上可以说出个一二三。除了我熟悉基层还因为我客观公正。
陈小波?#33655;?#21069;线之前你默默无闻,但你已经拍摄了《如此父母官》这张在全国首届新闻摄影大赛获银奖的照片。
柳军:1985年,我刚提干半年,在陕西华阴县拍摄了《如此父母官》,抓拍到了一个?#27605;?#38271;对移民百姓的漠然和无视。《如此父母官》是偶然也是必然。这张照片使我在摄影上有了方向,关注普通人的生存状态和命运。当我把它当成我摄影的一个标杆时,上前线的日子来了。
1985年5月12日,陕西省白水县?#22681;?#20065;?#27605;?#38271;陈春潮在解决移民问题时,方法简单、态度?#30452;?#31455;动手将年近60岁的车利洲老汉打翻在地。
▌要拍对得起良知、对得起战友的照片
陈小波?#21495;?#25112;地照片以前,你对战地摄影有概念吗?
柳军?#26477;?#20046;没有。在?#19988;?#21069;,我从来没机会和条件看外国战地摄影作品。老一?#21442;?#21360;咸、邹健东、沙飞的照片倒是看过,留下的印象大都是当年战争的动态和场面。
要上前线了。我所在的师没有参战任务。我没有像人家那样写请战书、写血书、立?#38590;?#31561;等,只是很平静地找师政委要求上前线。他了解我的?#24895;瘢?#30693;道我是脚踏实地的干部。这样我就作为师工作组成员派到某团协助工作。
上前线以前,我们几个要上去的摄影干事在一起讨论过怎么拍——有军部的王红、139师张富汉、梁子,417团战士报道员袁熙和我。我们?#31508;?#20174;公开出版物中获取的影像极有限。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已经出现了一些照片,如《攻克凉山》《拼到?#20303;罰?#25105;们头脑中也有了想当然的东西。现在我不隐瞒,那时都有想出名的想法。但我们还有最朴素的共同的出发点?#20309;?#20102;我们47集团军这支英雄的部队,我们能带回来什么?给历史留下什么?
那?#21271;冉戏?#38381;,没有机会接触摄影圈,也不可能更多地和圈外的朋友交流。我走时,师政治部一些知心朋友给我送行时?#25285;骸?#24076;望你拍到的东西和你人一样!希望你拍到比《如此父母官》更好的佳作。”
无论我是否看过战地照片,无论圈子里还是圈子外的探讨,我自有坚定的信念:我?#26377;?#22312;军营长大,我要努力做对军人负责任的摄影者。我要拍对得起良知、对得起战友、经得起战争和历史考验的照片。
1985年12月20日,我们部队从陕西蒲城乘闷罐车出发,走了7天7夜,来到了云南老山。
▌突击2—24号
陈小波:那一年,你25岁,是突击队员,2—24号。
柳军:在突击队的花名册上我是战斗队员,而不是摄影师。那个号码用橡皮膏在我身上贴满了200块。每个战士都是这样。你知道为什么?#24247;笔?#30340;战斗双方是非常近的,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24515;恪?#25105;?#19988;?#25910;复的阵地是个小山包,不到300平米。战?#21453;?#21709;,伤、?#23567;⑺馈?#34987;俘,可能都是一瞬间的事。如果我被炸碎了,至少通过身体某个部分上的这个号可以知道我的出处,死活均通过2—24号有个交待。
在参加收复越军占领的310阵地时,我随身携带的东西有:相机4台、随身听1个、止血带10根、?#26412;?#21253;10个,0.7秒的“光荣弹”两枚。
陈小波:这个光荣弹是你不愿意让敌人活捉用来自杀的?
柳军:对!在前线许多人都这样,甚?#20102;?#35273;的时候,这些东西也不离身。我是干部又是突击队员,长短枪都有,但我带枪没用,武器是战士的生命,相机是我的武器!再?#25285;?#22914;果我发现敌人,把相机放下,再拿起枪,我早被打死了。如果我被活捉,就会拉响光荣弹。
那次战斗我带4台相机,两架?#30452;?#35013;有24毫米镜头,28~100变焦头的理光,手腕上一边挂一个“?#20498;稀保?#22240;为没换卷机会。后来一个?#20498;?#30456;机丢了,怎么丢的我都不知?#39304;?/span>
陈小波:你真的不怕死?
柳军:不怕死是有条件的。再不怕死,炮火一响,人都会发慌,这是生的本能。战?#21453;?#21709;几?#31181;?#21518;就会冷静下来,一要生存、二要拍片。
我?#26377;?#23601;对未知的世界有探索之心,骨子里?#19981;?#20882;险、探险。不怕死是嘴上的话,人在战场身不由己,但我胆大心细。
整整3个月战?#25226;?#32451;,我不是点个卯,而是天天和战士一样训练。模拟训练,我一场不落。我对战争的残酷程度、对自己和战友构成的威胁,事先已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陈小波:那时在部队的临战训练中,就已经有“抢救伤员”“坚守哨位”“跳出战?#23613;薄?#38754;对照相机镜头向敌人扫射”的作品发回来了……
柳军:我在临战训练中几乎没有动过相机。面临将要开始的一场生死战斗,我急需知道战斗怎?#21019;頡?#21457;起攻击的时机、哪个地方有敌人的?#24403;ぁ?#38754;对自己和战友将构成什么样的死亡威胁、哪个突击队员会在哪个位置……我在周密思考诸如“受伤怎么办?被敌人俘虏怎么办?#28212;?#21435;联系怎么办?对失去战友将如何面对?”等以前从?#20174;?#21040;的一道道难题,能想到的结果我都想到了。
1986年12月25日,收复310阵地的火力队出征誓师大会上,柳军?#21335;?#28779;力队七队长赵泽奇写在?#36335;?#19978;的遗书?#22909;?#34915;三件请送交赵泽奇。赵泽奇说他打上战场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战后结束后赵泽奇立一等功。
▌战地摄影最重要的是尊重生命 
陈小波:你大部分时间也呆在猫耳洞?
柳军: 1986年5月到1987年6月,在阵地我待了整整一年。团里的206个大小阵地、哨位我用双脚一个一个跑遍了。团里的士兵我是一个猫耳洞一个猫耳洞、一个哨位一个哨位认识的,80%的战士我都能叫上名字。战士们把我当兄弟。他们有什么心思、什么事情都会和我说。我们在对方面前都是最真实的。
陈小波?#26097;笔保?#25105;?#24378;?#21040;的报道大部分表现的是英勇不屈、视死如归的大无畏革命英雄主义,可在战场上的真?#30331;?#20917;是这样的吗?
柳军:除了大无畏视死如归的革命英雄主义,我看到的还应该有别的。在老山前线没有触及我心灵、灵魂的东西我不按快门。没有感受我不会端相机。
1986年10月25日,在三面受敌的左二阵地上,17岁的战士惠帮利表情呆?#20572;?#20687;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他收到家信,爷爷住院欠债,父亲和叔叔为了承担老人2000元债务发生口角,母亲被叔叔打伤住院,哥哥为此出走新疆。我?#21335;?#36825;张照片时,分明感到当国家利益、民族利益和个人利益发生冲突时,惠帮利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他又确?#31561;?#21463;着巨大的痛苦。
战士住在猫耳洞,准确地?#25285;?#23601;是住在岩石缝里。云南就两个季节,5~10月是雨季,其余是?#23548;尽?#32769;山湿热的天气,在洞里几乎不能穿?#36335;民傘⒗每瑁?#21608;身皮肤发炎长疮,坐不得、卧不得,还得应付随?#21271;?#21457;的战斗。我最长在一个哨位里待过半个月。
1986年4月6日,即将要上老山前线的二连副连长林芳来找我:?#26696;?#20204;,给我一台?#20498;?#30456;机,咱自己记录自己,也省的你们这些长兔子腿的上去挨枪子。”我?#25285;骸?#25105;上去给你们?#31449;?#34892;了,要什么照相机?”“什么,你们去?别让人笑掉了大?#39304;!?#21407;来林?#23478;?#21435;的405阵地是?#25226;?#19978;最恐怖的地段,自1985年年底被我军收复后,还没有一个正连职的干部上去过,更别说机关干部了。林芳把嘴一撇:“别他妈吹大牛了!”我指着林芳的鼻子大吼:“我柳军要不上你那阵地,就不算一条汉子。要相机,你甭想!”
5月24日,我到了林芳所在的405阵地。8号哨位是一块伫立在山顶上的巨石构成。我方在岩石上部掏的洞里隐进5个战士,越军在岩石下面掏的另一个洞里钻进了六七个人,上下两个洞仅距六米,堪称世界战场上寸土必争的奇景。不足2.5平方米的洞猫耳洞里,4个战士全都赤条条,一丝不挂,他们耐着40°的高温,难以喘息,不能躺,就面对面坐着,屁股底下就是岩石和水。林?#23478;?#20026;怕敌人听见,把头捂在能挤出水的被子里打电话。
半夜1点,敌人大约觉察出上面洞里有异常情况,便采取了先发制人的行动。我起初还以为是老鼠在洞口折腾发出的声音,要去看看,林芳死命用身?#21451;?#20303;我,警告我别动。5个战士全部手?#27835;?#22120;,做好最后的准备。后来战士们一拥而上,各种火器向外齐射。紧接着,阵地上枪炮声响成一片。我想钻出洞外?#24700;眨直?#19968;个战士拼命拖住。
3班长李树军右臂被弹片击伤,林?#21152;?#38218;子给他取弹片时,我?#21335;?#20102;他痛得呲牙咧嘴的照片。接着我又?#21335;?#20102;这个洞穴的裸体官兵。
1986年5月19日下午,在南温河第一野战医疗所,战士齐常富被越军地雷炸伤双腿和右臂,发出撕心裂肺的?#21307;小?#40784;常富被抬上手术台时,半昏迷状态中仍大睁双眼向医护人员?#25285;骸?#25105;能坚持住。”我要求拍摄伤?#31508;?#26415;过程,遭到医护人?#26412;?#32477;,我仍然?#35752;?#22320;按下快门。
1987年4月29日下午,一炮连的战士在文山县西山脚下,为1月5日收复310阵地牺牲的12班班长康世彬送?#23567;?#24247;世彬所在班的9名幸存战士跪倒在班长的遗像前,行叩重礼。
陈小波:战争中的死亡和伤?#23567;?#20146;情和友谊、悲伤和痛苦、拼杀和喘息在你的照片中都有。这就是战地生活的原本状态。
柳军:人是战争中的主体。战地摄影最重要的是尊重生命。我关注什么?军人!军人首先是人。是人就有感情,有喜怒哀乐。战争永远不会让人快乐!
▌北虎行动
陈小波:你参加的“北虎行动”是一场怎样的战斗?战?#21453;?#21709;前一天,你还违规上了一趟越军工事?
柳军:这次战斗在1987年1月5日凌?#30475;?#21709;。本来我被安排在第二突击队,第二突击队是在第一突击队员伤亡过重或战斗残酷的情况下补充。我和搞摄像的战友刘志?#26007;?#26512;,如果战?#26041;?#34892;得顺利,等我们上去,就?#25112;?#27531;余了,精彩的东西过去了。如果战?#21453;?#24471;残酷,我们就被阻断了,根本上不去,那3个月的训练不是白费了吗?这么一合计,我们临?#26412;?#23450;跟着第一突击队。没机会跟团里报告了,?#26085;?#21518;奏。
刘志远和我是生死之交。我俩同年同月生,在前线我俩非常默契,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而且我俩互补,他冲动时我冷静,我激动时他倒叫我安静。从文山临战训练开始到轮战结束,70%时间我俩都在一起。在老山我俩只要同时上阵地,始终是中间相隔10米左右。一个人踩到雷不至于殃及另外一个。如果有炮火靠近一个人,另一个还能活,还能留下东西。所以,1987年1月5日,又成了我俩的再生日。
上了老山,我凭勇敢,更凭?#26412;?#21644;灵?#23567;?987年元月4号凌晨,刘志远把我?#34892;閹担?#33021;不能到越军工事去看看?要不,死都不知道怎?#27492;?#30340;。我又去激突击队长刘阿平:“30个战友交给你,30个父母看着你怎么把他们的孩子带回来。你身上的责任比我们都大。我们得摸出去看看,越军到底有多少人。我们得心里有底啊!”他同意和我们一起摸出工事。天蒙蒙亮,我们?#21368;夏?#20010;时间是越军放松警惕的时间,就出发了。三个人踩着岩石前行了近100米,发现了敌人一个工事,有两具骷髅,有苏制手?#20303;?#29677;用水壶和单兵火箭……战士们在越军阵地上少停一?#31181;泳?#23569;一分危险,我拿回去了一袋子战利品。并返回工事拿了相机在另外一个视点上还拍了阵地的位置关系。准确地讲,这是一个违规行为,但是这让我们对将要作战的阵地地形心中更有了数。
“北虎行动”是奇袭作战。凌晨3点从我方阵地出发。30个突击队员在前,两个工兵在后边,沿着一个月前我?#24378;?#36767;的一条50公分的通?#38750;靶小?#27599;个队?#24065;?#29483;步走,几十个人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敌我双方阵地有效距离180米,我们从凌晨3点走到7点。
凌晨,越军一发枪榴弹打到我们跟前,大家忍着谁都不能动。奇袭队长刘阿平在7:07分时准确地打了一梭曳光弹,给我方直瞄火炮指示目标。我们的十?#35813;?#30452;瞄火炮就打过来了,整个阵地上顿时硝烟弥漫。战斗一打响,我概念中所有的有关战争的原有东?#39749;?#21457;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31508;?#22825;刚蒙蒙亮,我慌张地将相机快门调到B门,头部紧顶在一块石头上,?#21335;?#20102;战?#21453;?#21709;的瞬间场面。前后?#22242;牧思阜种印?#21452;方的火炮全压在那个不足300平米的山头。硝烟笼罩,枪声、炮声、子弹呼啸声、嘶杀声、喊叫声响作一片,但看不到人。事实证明,我和刘志远的决定是对的。这个战?#21453;?#24471;艰难而残酷。
在前线,谁都知道,第一突击队就是“敢死队”,就意味着死亡。我们迈出这一步是要付出代价的。但从摄影角度讲,我们把握住了最好时机。你现在还能从刘志远当年拍的带子里听见战斗激烈的枪炮声和我们的呼?#21834;?#37027;次战斗,第一突击队加我俩和两个工兵34人,牺牲10人、重伤18人、轻伤2人。我和刘志远?#32422;?#21478;外2名战友是真正的幸存者。
陈小波:现在我?#24378;?#21040;的战地照片是硝烟过去以后拍的?
柳军:对!阵地1.5米以上什么都看不见,全是硝烟。你可以试想一个采石场“轰”一下炸完后,你马上能看到什么?
收复310阵地的战斗胜利了,身负重伤的幸存者,突击队长?#25735;?#20113;为在战斗中失去10位战友悲痛万分。
▌战士李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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